一叶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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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话 杀人游戏（上）

锦户很顺利地住进了警视厅附属医院，病因是车祸重伤，上面给了他一个悠长的假期，顺便很好心地告诉他，他的手下暂时全交给山下和龟梨管，让他不要有后顾之忧。
锦户躺在病床上盯着那个难得滔滔不绝的堂本光一，恨得差点一口气没有接上来就这么过去——要是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就晕过去的话，说不定就被等着看好戏的笑死了。
“所以，你们负责的案子我交给龟梨他们了，你就安心的养伤好了。”堂本光一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拿着明晃晃的水果刀削苹果，“不过记得快点好起来，等着霸了你这个位置的人大有人在——对了，养伤期间的医疗费我们上面照出，但是你的工资和奖金就泡汤了。”
锦户听得抽搐——要是他还有这个力气的话：“你……是来刺激我的吗？”
“嗯？”堂本光一侧头听了听，“六子，你刚才是不是再说什么话？我没有听见——又不是娘们，说话声音大一点，以前也没见你有这个喜好，怎么一撞啥毛病都出来了？”
锦户咬牙切齿，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上次的那个人抓到了没有？”靠，嗓子好疼，那个秃子就不会让刚醒过来的自己喝点水吗？
“抓到了，放心吧。”堂本光一那眼角瞟了他一眼，“你都进来五天了，该办理的程序早就办理完了，那个人也带去精神科看过了，下半辈子估计不是在精神病院就是在监狱了。”
“没人伤亡？”
“……除了你。”堂本光一拿着锋利的水果刀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的手下比你有脑子多了，知道人是撞不过车子的，所以直接拿警车去撞——你出院了直接回警局，有几份报告等着你写，这次撞烂了三辆警车，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办吧。”
“……他……”
堂本光一凑了过去，拿起锦户脸上的呼吸辅助器：“你刚说什么？”
“他妈的！等老子回去灭了那几个丧门星！”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锦户用出了全身力气怒吼了这么一句。
堂本光一悠闲地把呼吸辅助器盖了回去：“左手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右脚扭伤，全身上下擦伤无数——这样差不多一只脚踏进太平间的状态还能把话放得这么有气势，锦户六子，你要不要考虑现在就出院了？最近警视厅资金紧张，你稍微体谅下我们，赶紧出院工作吧。”
“……堂本光一，你个没人性的周扒皮！”锦户原本苍白的脸色在经历了愤怒的血红以后又回归无血色的状态。
堂本光一举起自己削好的苹果，削下来的皮粗细一致没有断裂，就像精致的艺术品一样，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润的色泽。
堂本光一自我欣赏了一会儿，用极慢的速度在锦户的瞪视下，把苹果放进了自己的嘴里：“既然你这么评价我，我也要不负重任是不是？放心，你这里的水果我这个周扒皮就帮你效劳了。
锦户的脸色开始发青，用眼角瞄过去，自己昏迷的这五天里面，警视厅的家伙们从来了一病房的水果——他该不会想全部搜刮吧？
堂本光一优雅地拿上了一篮子的桃子：“警视厅的同事们还算热情，东西太多了，我明天再来拿好了。”
他倒还想每天分批拿——锦户觉得自己的这个上司是一个很彪悍的人，连下属受伤的慰问品都可以毫不惭愧地下手。
堂本光一仿佛就是特别来拿水果外加刺激他的一样，哪里东西就爽快地打开了病房的大门：“那就这样吧，六子你自己加油。”
锦户迷糊地想着，为什么他对自己说的是好好加油而不是好好养伤。
堂本光一离开以后，进来一个波霸护士，还不温柔地抬起了他的胳膊，看了看上面的针头，确定没有松动以后，帮他重新换了一瓶药水，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就好像她手下的不是病人而是木偶一样。
锦户微微皱起眉，护士这幅冰冷的表情不由让他想起他记忆中那最后一眼的上田龙也。
也是这么冷冰冰的表情，像没有感情的人偶，漂亮却又疏离。
走廊上传来一阵大呼小叫，锦户和那个护士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好吵。
虚掩上的大门被人踹了开来，一道身影蹿进来，在锦户还没有看清楚人的时候，就被严严实实地压在了那人的身下，强大的冲击力砸得锦户反射性地闭上眼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身上的人立刻尖叫起来：“六子！六子！！我们遇见堂本长官说你已经醒了啊？！怎么还没有睁开眼睛！六子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的话，HINA哥哥以后再暴打白肉哥的时候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了啊！”
锦户从牙缝里面哼出一句：“……内笨笨……”要是我没被你压死的话，我以后一定让HINA在暴打横白肉的时候多加上你一个……
“笨宝宝，六子要死也是被你压死的，你有看过哪个病患被人压在身下的时候还一脸开心的？”
身上的重量被人拎开，锦户头一次觉得空气是如此的美好，无论那个人是谁，他都会感谢他在笨宝宝的体重下救了他一命。
锦户睁开眼，涉谷一手拎着内的后领一边关切地看着他：“六子，你没事吧？”
“……没大事……”
“他肋骨骨折，你说有没有大事？”身边还没有离开的护士狠狠地瞪了之前莽撞地扑过来的内一眼，“你再扑得猛一点他就可以直接去太平间了——连手术室都不用送。”
内缩了缩脖子，小声地说了一句GOMENASAI就窝在了涉谷身后，一句话都没敢说。
众人惊叹，女人果然是恐怖的！
村上摆摆手：“六子啊，你也别怪笨宝宝，他紧张你呢，你那时候被撞着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开车撞过去的，以防那个犯人趁你还在地上的时候再碾你一下。”
“……于是报废了一辆车？”锦户联想。
“……报废了三辆，他撞的是486的车，然后486的车撞上了宝宝的，宝宝的车撞上了那个犯人的……”
“人家本来就像直接撞那个犯人的……忘了前面还有486哥哥和宝宝哥……”内用矮了一截的声音解释。
锦户气若幽兰地吩咐：“……内博贵……以后禁止你再驾车。”
“六子，你怎么像在交代遗言一样？”大仓怀疑。
“遇见你们一群人我还不如去死呢！！”锦户爆发。
冷面护士看也不看地在锦户的手臂上扎下一针：“当心血管爆裂。”
锦户平静了一下心情，以防真的被气死，那护士肩没有自己什么事，也收拾了下东西走了出去：“自己注意一下，这里是医院，不要吵到别的病房的病人。”
房内的七个人点了点头，目送伟大的护士大人离开。
“六子，很有个性的波霸冰山美女啊，她谁？”横山流着口水凑上来，被村上一掌PIA在头顶。
锦户有气无力地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老子刚醒过来送走了一个瘟神，她就来了。”
“瘟神……”丸山沉吟，“你不会指的是刚离开的堂本长官吧？”
“我就是指的堂本秃子，怎么他把你们怎么样了？”锦户在村上的帮助下半倚在床上，伸手指了指堂本光一还没有带走的水果，“给我削一个苹果。”
涉谷挑了个苹果，连着水果刀一起扔给丸山：“丸子，削个苹果。”
丸山乖乖地没有异议地开始干活了，锦户无奈地摇摇头，整个就是一妻奴啊……
“堂本秃子也没有把我们怎么样，就是把我们让山下和龟梨那俩厮带了，上次你被关禁闭的时候他们不是也带过我们了吗？堂本秃子刚把话说完呢，俩厮就直接带着哭腔说要是他执意让他们带着我们的话，他们就申请掉去扫大街，真不行就直接辞职，拧得堂本秃子一愣一愣的，最后没办法，给我们大假了，说你什么时候好起来，我们就什么时候上班。”
安田最后一句说得眉开眼笑：“难得的假期呢，我还在和宝宝商量我们要去哪里玩，今天来看看你的伤势，要是比较严重的话，我们干脆出国玩一趟~”
锦户看着七个手下整齐划一的点头动作，顿时感觉这些人都是来刺激他的。
“对了，”村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手上的纸袋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你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那一天，在你的办公桌上发现的——差点被白肉打扫掉了。”
锦户接过来，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白色纸盒，手掌大小，包得仔仔细细，还用绸缎包裹着，看得出有人非常重视里面的东西，纸盒不重，锦户掂了一下，没有什么声音，就好像里面是空的一样。
锦户用一只手吃力地打了开来，入眼的是一个红色的橡胶制品，下面还放着白色的细棉线。
“这个是什么？”横山皱着眉把东西用两个手指拎起来，“……保险套？红色的？”
村上义无反顾地PIA了上去：“那你以为那细棉线是什么？！”
“……SM用品，绑那里的……”横山在村上的瞪视下，终于乖乖地闭上了嘴。
内探出了一个头，好奇地用手戳了戳，然后转头：“宝宝哥，这个像不像我上次去游乐园带来的气球？把气都放了的那种？”
“像是像啦，但是谁把这个东西送给老大？”大仓疑惑地看着锦户，“你家有小孩？”
“……我妹有一个。”锦户突然说，“谁送我进来的？”
“我。”村上指着自己。
锦户抬嘴角：“知道谁来看过我不？”
“……不清楚，那时候我们忙着审理那个犯人呢。”
锦户点点头：“我的手机呢？”
“带来了，偷偷带的，要是被护士看见了，我们就死定了。”横山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抽出锦户的手机，“老大，你小心点用，被发现了千万别把哥们几个给供出来。”
“知道了，废话怎么这么多，我什么时候出买过你们？你们给我惹了这么多的麻烦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锦户朝着丸山招招手，“丸子，把苹果给我，你们可以走了。”
“……不用我们喂你？我怕你没有力气。”丸山说。
“没力气老子就不会在这里应酬你们了。”锦户看着丸山手上的那个苹果，削得远远没有堂本光一来得漂亮，那秃子果然有一手。
安田疑惑地看了看锦户，也没有问什么，拉上剩下的人，按照锦户的话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锦户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角，拿着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标准的三声以后，对方接起了电话：“MOSHIMOSHI，这里是MOUSE PEACE事务所，请问您是想找人还是跟踪？”
“……是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去举报他们，非法跟踪。
“……谁？……啊，锦户亮？！”对方咋呼了起来，“你等下，我去给你找TA CHAN,那孩子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知在干什么，除了对你的名字有点反应以外都是呆掉的——你等等——”
今井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远去，锦户还可以听到轻微的震动声。
半晌以后，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见的声音：“上田龙也——”
“是我。”锦户顿了一下，“最近几天还好不？”
“……还好。”软软的声音，“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公式化的交谈方式。
锦户抿了一下嘴：“看见你留在我桌上的东西了，气球怎么被你放气了？”
“……上次刚尼桑弄没了，你来找我的那天我在事务所附近找到的，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孩子低低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带着一两分的倔强，和淡淡的不安。
孩子就是能这么出乎他的意料，明明前一秒还让他觉得对方并不在乎他，下一秒却可以从孩子的身上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关心。
“下次再给你去买一个，等我出院的时候，”锦户压低声音，“龙也，我刚醒过来呢，你怎么不来看我？好歹我也是为了你受伤的。”
对面的孩子沉默了几分钟：“……探病时间好像已经过了吧？”
啥？就是说今天不来了？锦户抬眉：“上田龙也，不要告诉我你做侦探的连个医院都进不来，你傻啊？！”
“……你怎么又骂人……”
“因为你本来就傻！”锦户气急，“好了不说了，万一让那冷面冰山女知道我把手机都带进来铁定用她的针头扎死我——我等你过来，JIA。”
锦户迅速地挂了电话，听着那短促的嘀嘀声，露出成功的笑容，一口咬上丸山削好的苹果，果然对那个人，要用强硬手段！

上田愣愣地挂了电话，锦户真的是今天才醒过来的吗？听他刚才中气十足的叫骂——身体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有人走上来，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在这里楞着干什么？当柱子啊，快点去吃饭，我等下给你准备一份适合病人的餐点，你晚上去陪锦户亮。”
上田幽怨地看了一眼被今井电招回来的若叶莫：“……我才是你的老板吧？为什么你要指挥我？”
“等你的小脑子什么时候正常了我就承认你是我的衣食父母——站在街上等着车子撞过来最后连累锦户亮车祸的傻子是谁啊？！堂本哥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差点吓死！”若叶瞪了上田一眼，“等锦户身体好了你再给我回来，平时吃饭的时候我会把便当带过去的。”
“……你对锦户亮真好，忒偏袒他了吧？”上田不满。
“我是怕那唯一眼神不好使看上你的人万一被撞得正常了不要你了，大小姐我就要一辈子伺候你这个小麻烦精！”若叶气势十足地拉着上田的手回到客厅，“听好了，为了大小姐我的终生幸福着想，我这回一定要把你推销给锦户亮那审美异常！”
今井顿时笑喷：“小莫，我记得你还没有男朋友吧？用得着这么急吗？”
上田看着自己家唯一的女人，大小声自己还真是比不上她：“我们不适合的……”
“老娘不想听这些话，适不适合你自己找锦户亮讨论去。”若叶把上田按坐在椅子上，匆忙地跑进了厨房。
堂本刚搅拌着面前的燕麦粥，出声：“龙也啊，不要管小莫说什么，锦户好歹也是为了你受伤的，去照顾他几天就好了。”
“……知道了，刚尼桑。”上田低头开始喝粥。
若叶倚在门旁，想，这个家能做主的，果然只有堂本刚。

半夜翻墙进入医院以后，上田掏出堂本刚给他的纸，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上面的字：“……711病房？”
上田转了转头，看着左手边的电梯，又看看右手边的安全通道。
虽然很想坐电梯直接上七楼，但是电梯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半夜十二点依旧是有护士值班的，让他们看见自己就不好了。
上田忍痛放弃了电梯，开始攀爬阶梯。
医院的安全通道除非遇到火灾和地震这样的特殊情况，才会被人记起它的存在，平常是没有人会想起的，所以楼梯上没有一个人，不要说是人，就连生气也没有。
上田觉得，要是在拐角处出现一具尸体他也不会有一点意外，医院的氛围本来就不怎么样，这里是许多人迎接死亡的地方，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
夜晚的医院更加阴森，少了白天的人流量，宽广的医院里面安静得总让人以为身边会多出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锦户说过会等着他过来，所以他并不担心锦户会睡过去，上田慢悠悠地拾级而上，走到五楼的时候，听见电梯“叮”地响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听见出来的脚步声，估计是哪个护士坐电梯上下楼层吧。
上田感慨，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不然说不定会被撞个正着，要是被人误会，那就麻烦了——不管是自己还是锦户。
——自己果然是不正常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锦户？明明说过不只一次的，两个人并不适合，现在担心着他的也是自己，未免也太奇怪了一点。
锦户冲出来推开自己的时候，上田完全是不在状态内的，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在大路上，为什么锦户要骂自己，为什么锦户要推开自己。
看着锦户倒下去的时候，也没有一点真实感，只是那么看着自己一直在抗拒着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被撞飞起来，然后落在地上，殷红的颜色从他的身下冒出来，染红的一片土地。
身边的人在尖叫，有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但是自己还是没有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大脑可以运转，自己身边站着今井和堂本刚，匆匆赶过来的若叶按着自己的肩认真地看着自己，问：“龙也，你到底是傻了还是本来就是呆子？”
若叶对自己说的话永远是带着刺的，但是他还是可以从里面听出担心。
所有的消息都是那么的不真实，锦户一身重伤躺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却没有一个人看着他，除了那些做着自己份内的事的医生护士，没有一个同事来看他。
上田也是了解的，他们应该是在审问犯人，但是也不免为锦户感到悲哀，原来，那个人也是寂寞的。
原来，他们还是有点相似的。
心里突然有一种庆幸的感觉，出现的莫名其妙。
上田上了七楼，探出了头小心地看了看，走廊上一片黑暗，没有一点灯光，也没有一点人声。
也许是已经检查过了，上田这么想着，但是还是小心地蹑手蹑脚地来到走廊上，找着那711病房。
上田的眼神本来就不行，又加之有严重的近视，几乎看不清病房旁边的名字，连病房门上的号码都只能看到一点点。
711……711……711……
上田一间一间仔细地看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放心地打开门——
病房里面什么都没有，窗帘大开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射进来，照着病床，上面只有白色的床单，上田看见空气中弥漫着一些烟尘，是好长时间没有人入住的证据。
“不是711吗？”上田皱着眉头掏出那张纸条，眯着眼睛凑到面前，企图看得更加清楚一点，“7……1……7……”
终于看清楚了，堂本刚用铅笔写的三个数字是717，不是711，最后一个7在眼神不好加上灯光不足的情况下被他看成了1。
上田不满地努了努嘴，真是的，害得他以为锦户又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去了，真是自己吓自己。
摸出711，上田算着房间摸到了717。
整个七楼好像并没有多少病人，就算是他关上711的门的动作也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打开了717的门，上田看见锦户躺在床上，没有开灯，房间里面的陈列几乎和之前一个一模一样——除了遍地的慰问品以外。
“怎么花了那么多的时间？”锦户闭着眼，第一眼看的时候还以为他没有醒着，等他说话了，才知道这个男人没有睡。
上田摸索着在折叠椅上坐下来：“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不要说你开门的声音在晚上听起来大到要死，就算你在外面走路，再怎么轻我都听得见——这层都是单人病房，没多少人住得起的。”锦户咧着嘴做了一个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这肋骨真是伤不得的地方啊，现在想好好笑一下现在都是不可能的任务。
“官僚主义。”上田毫不同情地敲了一下锦户包着石膏的手臂，“你活该！”
“我可是为了你才受伤的！”锦户磨牙。
上田撇嘴：“我这不是来伺候你了？”
锦户愣了一下，没想到上田会这么说：“……最近还好吗？”
看这个孩子总觉得瘦了不少，虽然他从来没有胖过，身上的肉始终不见多。
“还好，小莫回来了，再加上翼尼桑也在，可以帮着做不少的事情，所以刚尼桑才让我来照顾……你……”
“因为堂本刚的话才来照顾我的？”锦户似笑非笑，还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当然！”上田说得理直气壮，但是声音不像语气那么的强硬，“我们，不适合的。”
不知道是在告诉锦户还是在说服自己，上田总觉得有说不出的心虚，锦户对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自己根本不知道。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很开心，但是也很寂寞，再怎么样，锦户都不会是自己这个世界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像刚尼桑一样，可以找到那么特别的堂本光一的。
那句不适合，到底是在说服谁呢？
上田咬住自己的下唇，刺刺的痛，和看见锦户躺在病床上毫无声息时一样，心里紧缩地疼痛着。
“……”锦户伸出那还能移动的手，不管是否会牵动伤口，就这么直接抚上上田的脸颊，吓得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上田微微地抖了一下，“没事，我可以等，等到我们适合的那一天。”
上田疑惑地看着他，一时间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锦户浅浅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把自己所有的智商都放在侦探事业上的小白痴，但是，怎么会这么喜欢他呢？连自己都不知道。
“我会等你的，所以，你只要偶尔想一下就好了，我一直都在的。”
无论什么时候，我一定，会等着你的。

上田早上醒过来，是因为完全没有适应病房里面的灯光，锦户的房间前一天晚上并没有拉上床帘，阳光直射的感觉并不好受。
上田翻了一个身，把自己的脸埋到被子里，嘟嘟囔囔地叫了一声：“刚尼桑……把床帘拉上……再让我睡几分钟。”
提早醒过来的锦户不由得失笑，只有这个时候，才可以看见这个孩子变得这么可爱，一点也不像那个冰冷地说着两个人不生活在一个世界的上田。
锦户僵着嘴角，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唰”窗帘被拉上了，有人扯了扯被子，企图把上田拉开。
“……干什么？小米……不要吵……”
“……”来者深吸一口气，“上田龙也？！你敢把我当成狗？！几天没管着你胆子大发了啊？！”
上田猛地从床上滚了下来，睁着眼睛还朦朦胧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方的责骂劈头盖脑地砸了过来：“我们是来让你照顾锦户亮的！不是让你来当大少爷的！你知不知道锦户亮左手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右脚扭伤，全身上下擦伤无数，几乎就算是断手断脚体无完肤，不复建个一年半载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他的后半生了啊？！你还睡在他边上！你倒是舒服了！病房的床比家里好睡是吧？！要不要我也开车把你撞个半死不活送进来啊？！连窗帘都不拉好，你知不知道病人需要的是休息！”
“…那个，若叶莫小姐，”锦户抽嘴角，自己是重伤，但也没有她说得这种半身不遂的程度吧？“我还没有死，也不是玻璃娃娃，这点小伤没什么事的，而且没有拉上窗帘是护士的责任，你也不用怪他。”
若叶深深地看了锦户一眼，就这一眼，锦户觉得对方的眼神透过了他的皮肤血骨，深入骨髓：“行，你这个当事人都不在意了，我也就不倒贴个没完了，以后被这小白痴牵着鼻子走千万不要想起我！”
锦户自认之前见过一次若叶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情，为什么她对着自己放枪像是有深仇大似的。
“不要管她，她最近更年期呢，找不到男人。”上田迷糊之间把自己的想法透露了个彻底。
锦户点点头，一副极其认同的神情。
“……上田龙也你个脑残！大小姐我才21！！如花似玉的21！！什么叫更年期知道不？！生理课没有学好就给我会学校重修！”若叶出离愤怒，一把掀开了上田，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矮桌上。
“锦户亮，没想到你也是个小白眼狼，枉费我这几天一直帮你说话——”若叶把粥从保温杯里面倒出来，“早知道就不这么早来送饭了！饿死你们！”
上田楞了一下：“你来送饭？”
“废话。”若叶顺了顺自己的脾气，“趁热吃吧，锦户要吃一点清淡的——对了，能自己吃不？不能的话，一号小白眼狼——喂他！”
上田没有异议地坐在锦户的身边，无奈地端着碗把勺子放在锦户的嘴边：“吃吧，今天我们算是撞在枪口上了，好男不跟女斗。”
“知道就好。”若叶见上田清醒了，便拉开了合上不久的窗帘，“我开窗，透透气。”
锦户点了点头，若叶的脾气虽然很不好，但是至少还是细心，不然也不会大清早的来给自己送饭。
“……外面怎么这么多人？”若叶略带疑惑的声音飘了过来，“我上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多人的。”
好奇心极重的上田不管那勺子是否还在锦户的嘴里，就扔下那个碗跑了过去：“哪里哪里？！”
“呐，自己看。”若叶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上田看下去，医院门口围满了人，有的人抬着摄像机，有的人拿着话筒，还有些人不断地想往里面冲。
“……这个医院是住进了什么国际明星吗？木村拓哉？福山雅治？妻夫木聪？还是他们的私生子？”上田疑惑地看向若叶，“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若叶抬手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吧……差不多，我把病房整理了一下才叫你们的，这里的东西太乱了。”
上田又多看了一眼：“……警车耶……锦户，你的同事来看你了~”
“……相信我，我的同事绝对不会开警车来看我。”锦户无语，就算他的手下再怎么脱线也不可能拿警车开玩笑。
若叶的眼中闪过一阵奇异的兴奋：“那么就是说——有命案了？！我去看看！小上你在这里继续！”
若叶一阵风似的飚了出去，空留下两个人在病房里面面面相觑。
“她……很兴奋。”锦户以为先出去的绝对是上田。
上田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那碗粥：“她啊，自从看了CSI、CRIMINAL MINDS以后，就对犯罪鉴证学，法医学，犯罪心理学绝对的痴迷，自学了所有课程，现在看见杀人案就像狗看见肉骨头似的，兴奋得异常——其实她整个人都不正常，你不用特别介意的。”
锦户颔首，看刚才若叶的眼神就觉得恐怖，没有一个警察有她这种的激情。
刚关上的门被敲了开来，锦户看了一眼，不是自己的手下，但是也很熟悉：“田口淳之介，你来这里干什么？”
“哟，锦户长官，好久不见。”田口端着笑脸挤了进来，“没想到可以在这里见到你~”
“我想不到的是，我们在医院见面的时候你站着我你躺着。”锦户僵着一张脸，“来干什么？特别来探望我的？”
“堂本光一长官吩咐我们来看看你，顺便把一些资料带给你。”田口自发地拿了一个苹果往嘴巴里面塞。
“什么资料？”锦户看着田口空荡荡的双手。
“还没有带过来呢，我上班的途中被急招过来的，等下中丸会把资料拿过来。”田口坐在另一边的床上，“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下，最近警视厅的人手奇缺，我们所有人都被当成两个人在用，原来请的假一律作废，我那时候还在相亲都被拎过来了，还好那位小姐也有事，否则就太失礼了。”
“相亲？！”锦户和上田异口同声，看田口也不大，怎么就相亲了？
田口叹气：“我家母上大人说我除了上班就只会躲在家里打游戏，不折不扣的御宅族，绝对找不到她心目中的媳妇，于是就很有先见之明地帮我找了个相亲对象。”田口笑了笑，“可惜啊，我连对方是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被叫回来了。”
上田同情地拍拍田口的肩：“没事，有缘还会再见的。”
三个人相互扯了几句闲话，有人敲了敲门，田口看了看手表：“这次丸子好快啊。”
若叶推门走了进来：“绝对的凶杀案，5楼那病房弄得和屠宰场似的，连墙壁都是红的，五马分尸，眼睛心脏被挖出来——屠宰场都没有这么血腥的，我还以为我在看生化危机呢。”
上田横了她一眼：“你怎么就没有吐？！”
“我没吃早饭呢，看了正好开胃。”若叶关上门跑进来才发现多了一个人，“咦，你们开茶会？……啊，是你！”
若叶指着田口：“怎么回事你？！”
田口看着若叶也觉得万分惊异：“啊，你……”
“谁？”锦户和上田再次默契。
“相亲对象。”这边两个也配合完美。
上田看着自己助手的眼睛就知道那小妮子看上人家了，看她眼里就只有一个人的德行！
“咳，”上田打断了自家孩子花痴的视线，“下面五楼……那啥怎么了？”
“凶杀案。”田口回答，“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在上班路上就被叫过来了，现在媒体都被吸引过来了……”
“怎么会有媒体？”锦户好奇，他们办案子会尽量防止媒体插足把事情越闹越大。
“有人在互联网上开了一个网站，专门介绍各种方式的虐杀，近段日子甚至还贴出了地址，说哪个哪个地方会出现虐杀案件——结果每个都是真的，媒体可以直接从那个上面获得消息。”
“好嚣张啊……”上田锦户若叶三个人异口同声。
“丸子带过来的就是那份资料。”上田继续，“警视厅的人也在忙，堂本光一长官的意思是，既然最新的案件在这个医院发生，而且锦户组长在这里，虽然身受重伤，但是脑子应该没有什么事，为了证明这一点，为了证明你还有价值让警视厅继续养着你，就把案子交给你带了——堂本光一长官的原话。”
怪不得……那时候说得是好好加油……也就是说那混蛋是在那时就决定这么干的吧？
锦户在另外三人怜悯的眼神中爆发：“堂本秃子！不要让老子抓到你的把柄！！我们走着瞧！！”